“悬棺何来？僰人何去？”这是长期困扰学术界的一个重要问题。

近期，一项由中国科学院昆明动物研究所主导的研究取得了突破性进展。通过古今比较基因组学研究，在全基因组层面证实了云南省文山州丘北县的现代"僰人"群体（该族群于1956年被归为彝族），正是自西汉时期起活跃在四川宜宾和昭通地区的古代僰人的后裔。

悬棺葬照片

云南昭通悬棺葬。图片提供：昭通市文物局

跨越千年的悬棺之谜

悬棺葬是一种独特的高空葬俗，指将棺柩置于临江或悬崖峭壁的洞穴、岩缝中。学界普遍认为这一葬俗起源于约3600年前的福建武夷山地区，随着时代推移逐渐西传。到明代末期，这种葬俗在滇川交界的昭通和宜宾等地逐渐消失。

过去三十年间，在长江流域的云南、四川、重庆、湖南等地发现了300多处悬棺葬遗址，其中以滇东北与川南交界区域最为集中。这些遗址的分布范围与历史文献记载的僰人活动区域高度重合。

值得一提的是，在东南亚和太平洋群岛等地也发现了大量悬棺葬遗址，这为研究提供了更广阔的视野。

据史籍记载，僰人在西汉时期曾活跃于中国西南地区，并建立过"僰侯国"。然而，随着历史变迁，僰人及其独特的悬棺葬习俗逐渐退出了历史舞台。

云南省丘北县至今仍生活着一个自称"僰人"的群体。尽管在1956年的民族识别中被归为彝族，但他们保留着独特的"灵魂洞葬"祭祀传统。

然而，关于悬棺的起源和僰人的去向，学术界长期缺乏直接的科学证据。

悬棺葬人群与僰人的遗传结构

悬棺葬人群与僰人的遗传结构。图片提供：受访者

基因解码，拼接历史图景

基因研究为解答这一谜题提供了重要线索。

过去的研究主要基于人骨形态学分析，只能确定悬棺人群属于蒙古人种的南亚类型。近年来随着古基因组学技术的发展，研究取得了重大突破。

2020年，中国科学院昆明动物研究所宿兵团队在母系遗传层面（线粒体全序列）研究发现，悬棺葬可能起源于中国东南沿海并向东南亚传播。但当时的研究仍缺乏核基因组层面的直接证据。

为了进一步验证这一假设，张晓明和吉学平研究团队联合多家机构，采集了云南、广西及泰国北部共七个遗址15具悬棺/木棺人类遗骸的核DNA数据，并对云南丘北30位现代"僰人"群体进行了高深度全基因组测序。通过主成分分析和遗传距离等方法，系统重建了古今人群的谱系联系与迁徙轨迹。

悬棺人群的遗传祖源

悬棺人群的遗传祖源。图片提供：受访者

悬棺之谜终得解答

研究发现，现代"僰人"基因组中约43%—79%的成分可直接追溯至昭通悬棺人群。

研究揭示了悬棺葬的起源与扩散路径：这种葬俗起源于中国东南沿海的新石器时代，随后沿长江及其支流西进至云贵高原，并向南传播到东南亚。泰国北部发现的悬棺个体与中国西南地区的悬棺人群共享祖源，表明这一习俗的传播不仅是文化理念的交流，更是伴随着实质性的人群迁徙。

在云南省昭通市威信县瓦石悬棺遗址中，两个距今约1200年的遗骸个体呈现出显著的黄河流域农耕人群与古代东北亚相关的遗传特征。这一发现表明盛唐时期的文化繁荣可能促进了悬棺社群的文化包容性和人群融合。

未来，研究团队计划在福建武夷山及华南沿海地区开展系统采样，并扩展至菲律宾、印尼和太平洋群岛等南岛文化区，建设覆盖中国及东南亚的"葬俗—人群遗传—文化传播"综合数据库与图谱。这将为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阐释和文物保护提供重要的科技支撑。